“逐光而行”“七十二变”“艺科融合”“境”“开放的六月”“听，青年的声音”“无界西美”“时代奔涌，艺术常新”“血脉觉醒”……2025年初夏，各美院毕业展精彩纷呈，吸引众多观众到场。毕业季活动已成为当地璀璨的城市艺术嘉年华，展览遍布校园与公共场馆，线上线下联动，全流程直播覆盖，各类媒体平台同时传播，引发全城市民关注热议。
阿克索Akso 江铭、何征栗、马恩齐悦
艺科融合 聚焦未来
人工智能的兴起为艺术创新增添了无限可能，数智艺术在美院毕业展中方兴未艾，艺术学子不断突破专业边界，探索艺科融合之道。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旗帜鲜明地提出“艺科融合”的毕业季主题，注重传承文化根脉，依托智能交互、数字文化遗产等技术，跨界创新，使敦煌纹样、非遗工艺等传统文化元素焕发新生，展现出艺术学子的创新潜力。《神树》《丝路文明交响曲》《〈图灵〉——基于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游戏设计研究》等作品从不同维度探讨传统文明、人工智能与人性之间的关系，试图重构当代文化基因。
中国美术学院创新设计学院的艺术学子在探索创新的同时，冷静地反思艺术与科技的边界，毕业作品呈现出其临界状态下的不确定性与可能性。该学院的智能造物研究所汇聚人工智能和生命科技等前沿技术，促进艺术与科技互补互惠，发掘造物潜力，旨在为未来生命而设计。周致远小组创作的《社会决策模拟器》是一个多智能体驱动的实体交互装置，通过质询人工智能的叙事方式，反思人类与智能体的决策差异。江铭小组创作的《阿克索Akso》将树木作为可穿戴设计的主体，思考科技融入自然的有效方式。桑汐璐小组创作的《人如其食》借助细胞农业技术与遗传算法技术，培育具有个人细胞特征的差异化免疫食物，重构人与万物的共生关系。
人工智能在助力人类求索未知的同时，也成为探索传统文化传承不息的实验场域。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的倪尔璐聚焦茶类农业文化遗产，借助人工智能把景迈山古茶林转译为图腾化的视觉语言，再依托傣族传统手工制作的“傣纸”以及当地民族的茶祖信仰，创作出图腾柱——“茶魂之树”。湖北美术学院创新学院储旭的作品《衍境·楚泽绮梦——〈楚辞〉植物意象新媒体交互设计》把《楚辞》中的“香草”与“恶草”两类植物粒子化为意象，然后融入新媒体交互设计之中，让楚韵诗意焕生为创新表达，令观众在“种植—献礼”的虚拟叙事体验中，领悟到荆楚文化的生命力与精神内核。
在探索性的艺科融合表达中，我们也注意到有些创作者执着于人工智能生成的奇幻表象，所以部分作品的艺科融合方式还略显稚拙，有些作品内涵浅显，难以触及事物本质。近年来的毕业展中，艺术与科技呈现加速融合的态势，如何既要实现艺科共振、跨界探索，更要坚守艺术的特质、摒弃技术至上理念，这需要艺术学子们溯本求源，继续深入思考艺术的本质。
喀喇昆仑 陆宏斌
传统技艺 当代表达
近年来，技术迭代不断颠覆传统认知，各美院的纯艺术专业一方面不断摸索手工创作与人工智能的协作方式，另一方面也尝试在技术至上的喧嚣中，重归手工的温度与人文的情怀。
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毕业展的主旨在于探求作为中国画根本的“意”，中国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毕业展重温“画以映道，道以成人”的画理，湖北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毕业展“以静观之眼凝视永恒”，天津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毕业展注重阐释“中国文化精神品格基础上的个体意趣”，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勉励艺术学子“求新何须虑……保持对艺术的真诚与热爱”……在笔墨氤氲之中，陆宏斌的《喀喇昆仑》（国美）、徐大为的《心安处》（央美）等作品回归古意经典、抒写造化，王馨野的《搏》（国美）、周晓阳的《温馨时代》（国美）、王津渡的《不敢望归途》（央美）等作品直面现实、颂扬时代精神，赵中煜的《方寸·他者》（央美）、周禹彤的《有所界》（国美）、鲁文静的《对语新屏》（湖美）、房士卜的《疯人院》（天美）等作品流露出青年一代的个体经验与细腻情感。
中央美术学院杨发展的雕塑作品《一把椅子》，体量不大却备受关注。这件作品塑造了一群人围观一把空椅子的场景，而现场的观众正在围观这群人。创作者精心塑造了每一位围观者的面部表情，作品仿佛浓缩了大千世界的人生百态。观众的好奇心驱使他们不断地改造这件作品，把各种各样的私人物品放置在空椅子上，引发对“围观”意义的一轮轮反思。到底谁是围观者，谁是被围观者？观众在这种身份互置中对人性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留白的雕塑，平行时空的叙事，洞彻了观者的本心。面对此次毕业展，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直属党支部书记孙璐感慨道：“很高兴呈现一场没被‘AI焦虑’所困扰的雕塑展，雕塑依然是被‘做’出来的。”
中国美术学院手工艺学院副院长熊开波强调：“手工不是落后的象征，而是通向未来的一条路径。”新一代的手艺人用“手生万物”回应技术变革下的创造本质，传统技艺、新材料、新技术都是艺术学子与当代生活对话的媒介，艺术的主旨在于心手相应地感知与创造万象更新的世界。
清华大学党委副书记过勇希望艺术学子坚守艺术表达的“权利”，“在科技手段不断更迭进步的当下，仍要坚持创作者不可让渡的激情与感受”。回归艺术本体并非摒弃技术革命，艺术创作不仅仅是美学层面的视觉呈现，更应注重在手工与数字、传统与当下之间建构多重对话，从技艺修炼到情感凝铸再到知识生产，探讨传统技艺的当代表达与社会价值。
在摄影术的冲击之下，写实绘画并没有消失；在观念艺术的挑战之下，架上艺术依然存在。事实上，艺术创作不必执拗于“手工”还是“生成”，创新才是艺术永恒不变的本质。人工智能是一种创新驱动力，但它并不能取代传统艺术创作方式，只是增加了一种新的艺术表达方式。
衍境·楚泽绮梦——《楚辞》植物意象新媒体交互设计 储旭
社会美育 启智创新
蔡元培先生把美育分为家庭美育、学校美育和社会美育，学校美育的目标是提高学生的审美和人文素养，社会美育在此基础之上具有更为广泛的开放性与公共性，主要集中在各级各类博物馆、美术馆、图书馆、音乐厅等公共文化机构和领域之中。美院毕业季走出校园成为全民艺术嘉年华，让校园中的专业艺术活动变成了一种新的社会美育活动，学校美育与社会美育通过毕业季获得了连接，美院毕业季自觉承担起了社会美育的职责。
每年毕业季，都有观众慨叹“看不懂”。当美院毕业季进入社会美育的系统，“是否看懂”或许并非唯一的评价标准，提升公众的审美能力才是主旨。美育的“育”，既有教育之含义，更指代培育、共育的人文关怀。艺术作品本身也是一个开放的动态系统，作品呈现并非艺术作品的终点，在创作者与观众共同观看与思辨的过程中，艺术作品会成为一个持续生成的交互场域，拥有了无限可能，等待被重新定义。观众观看艺术作品的心态应该从“敬畏”转变为“适度欣赏”，从而激发出审美自觉，在自我探索中体验到精神自由的愉悦，逐渐成为具有不同审美趣味的人，实现人性与人格的自我完善。
社会美育的最终目的不是向公众灌输知识，而是培养公众的艺术兴趣与审美能力，使他们能够在优秀的艺术作品中领略人类的创造之美，这也是培养创新能力的重要基础。美育研究专家杜卫教授指出，“社会美育是培育全社会创新文化的一条路径”，美院毕业季业已成为一条不容忽视的社会美育新路径。
美院毕业季是绵延学脉的教学成果汇报展，更是艺术学子积极应对新时代社会变革的艺术答卷。面对科技发展浪潮，艺术学子用艺术点亮智慧，用艺术丰富科技内涵，艺科互融，启智创新。展望未来，美院毕业季需对内凝练提升专业性，对外充分发挥社会美育作用，给公众带来更多优秀的艺术作品，唤醒公众的审美感知力，培育公众的创造力，为建设创新型国家作出贡献。
《光明日报》（2025年06月22日 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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